刘邦西征咸阳是美差还是送死?
  • 程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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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楚怀王一干群臣于彭城忙着争权夺利时,两百里以外的刘邦早已离开砀郡,虎归山林,蛟龙入海,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万里征程,目的地是他向往已久,又去过多次的咸阳。

  早在离开丰邑时,刘邦应该就已经下定了向西远征咸阳的决心。故此他扔下妻子吕后和一儿一女,当然也把刘太公一家抛在一边,却带着他至少已经快六十岁的亲娘刘媪,向西进军。之所以这么做,或许是要在他娘的有生之年,让她老人家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故土,寻访亲人至交,让亲人惊喜,让仇人惊恐,也许还要拿回自己的名分,还儿子以富贵荣华。抑或根本从芒砀山落草起,就是因为刘媪的督促和鞭策,是母子二人的共同谋划。然而不幸的是,此时终于到了可以为娘实现一生心愿时,亲娘刘媪已经葬身于小黄城一捧黄土之下,只能是在九泉之下,保佑儿子一路平安,重归故里,扬名洗冤。

  有一种说法,说是刘邦得以率先入咸阳亡秦,是因为楚怀王与群臣讨厌项羽残暴,故而派他去巨鹿啃骨头,叫刘邦西征亡秦是吃肉喝汤。再缀七个字“收陈王项梁散卒”,仿佛叫刘邦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(卒不许项羽,而遣沛公西略地,收陈王、项梁散卒)。不过,对比刘邦西征的艰难,与项羽巨鹿之战的谈谈打打,便知这种说法站不住脚。更何况陈涉都死了十个月了,有散卒早被别人收编了,哪里还能轮到刘邦?项梁死在砀城正北二百里的定陶,有散卒也都应该向东逃去彭城了,刘邦“西略地”,上哪儿去“收陈王项梁散卒”?

  真实的史实恰恰相反,“救巨鹿”是甜活美差。各路造反军突然变得见义勇为纷纷去“救”巨鹿,并不是去与战无不胜的章邯拼死,而是看出了名堂等着吃肉喝汤发洋财(有关证据请参见项羽巨鹿之战是个弥天大谎!,项羽巨鹿之战的19个破绽),西征咸阳反倒是无异于去送死。

  说刘邦西征咸阳无异于去送死,有根据。

  忆前事:仅仅一年多以前,秦二世元年九月,一个很有来头的人物名叫周文,此人是楚相春申君黄歇的门客,曾在楚国名将项燕的军中做过视日官,亲率几十万大军向西攻秦,而且已经兵临戏水,离咸阳只几十里(车千乘,卒数十万,至戏),却被秦军一击,顿时兵败(九月周文兵至戏,败),跟着一路溃败几百里,最后是军大溃自己身死渑池。这一惨痛的先例,血的教训,刘邦不会不知道。现在却只带着新败的几千人马,离开砀城向西进军,且不说一路数千里,秦军把持的关隘城池无数,敌军不知几十百万,单是一离开砀城,从此便没了后方根据地成为流寇孤军。粮草无着吃了上顿没下顿,被强敌攻击无险可守,一旦被包围只能是坐以待毙拼做一死。西征咸阳,简直就是去送死。可是刘邦义无反顾,想是做好了必死的决心。

  看实战:刘邦率军离开砀郡,先是向北朝城阳方向行军三百余里,大约是想由城阳,经濮阳,然后沿着秦始皇修建的河南驰道向西进军,这条路最短,也最宽阔好走。秦始皇几次东巡,都是走这条路。刘邦赴咸阳打工,应该也是走的这条路。最主要的是,前不久与项羽救东阿时,在城阳、濮阳打过胜仗(沛公与项羽北救东阿,破秦军濮阳,东屠城阳)。但是很快,刘邦就在成阳附近的杠里与秦军遭遇,并被秦军两面夹击。刘邦击败秦军突围而出(乃道砀至成阳,与杠里秦军夹壁,破秦二军)。

  秦二世三年十一月,可能是急于补充粮草,败退下来的刘邦向东南方向的昌邑紧逼,在这里遇见了彭越,遂与彭越一起进攻昌邑,结果战败,不得不退却(遇彭越昌邑,因与俱攻秦军,战不利)。可能是昌邑的秦军趁胜追击,刘邦不得不率军向南疾走二百里余里,军至栗城这才摆脱了追击,得以暂时喘息(还至栗)。栗城离砀城只几十里。往返一趟,损兵折将劳而无功,几乎又退回到出发的砀城。

  秦二世三年十二月,在栗城刘邦遇见了另一股造反军刚武侯陈武,便毫不犹豫向其发起进攻,迫降陈武,夺其军得有四千余人(遇刚武侯,夺其军,可四千余人,并之)。稍事休整,刘邦侦知附近驻扎着两支魏国的造反军,魏将皇欣和魏申徒武蒲,他便派人去联络二人,说动二人合兵再攻昌邑。刘邦使出前番两次得手的绝招,一气复又向北奔袭二百里,再次向昌邑发动突然袭击,可是这一次没能得逞,刘邦战败,不得不再次退却(与魏将皇欣、魏申徒武蒲之军并攻昌邑,昌邑未拔)。两攻昌邑损兵折将。在夺了陈武四千余人,又合并了魏将皇欣、魏申徒武蒲军后,仍然兵不过万人(足下起纠合之众,收散乱之兵,不满万人)。经过这番失败刘邦或意识到,成阳(城阳)、濮阳已经今非昔比,料是章邯消灭楚军主力后,在此做过重新布防。此路不通,再固执北上,徒遭损失。

  这个时间,距刘邦离开砀城西征赴咸阳,已经过去四个月了。也就是说刘邦在西征的路上已经征战了四个月,与秦军战,几乎无一胜绩。距咸阳的距离也一点没有缩短,几乎还在砀城附近打转。

  而这个时间,巨鹿城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三十万秦军长城精锐的副统帅王离,在没有经历大战的情况下,离奇地向造反军投降了。面对驻军附近只相隔十里五公里,拥兵二十万又战无不胜的章邯,两军的距离近到抬眼便能看见彼此的营帐人马,王离却没有求救,也没有向章邯处退却,章邯也没有出兵增援。就这样,王离突然投降了,并且立刻人间蒸发,不知所终。扑所迷离的巨鹿之战,容后再议。

  至此,有一点我们至少清楚了,救巨鹿才是甜活美差。刘邦只率几千人马,明知一年多前周文几十万大军攻咸阳覆灭,却一意孤行西征咸阳,无疑是去送死。

  刘邦之所以义无反顾,除了亲娘的遗愿,自己的人生理想,还因为他自认为手里有免死金牌。后来的事实也证明,他自认为是免死金牌的那个东西,的确管用。关于此事,也请容后详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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