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汉两个短命的书生
  • 秦四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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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贾谊,西汉文帝时人,祖籍河南洛阳,官至太中大夫(天子智囊成员);

  晁错,西汉景帝时人,祖籍河南许昌,官至御史大夫(三公之一,掌监察、奏事、草诏,天子大秘)。

  苏东坡说,真可惜啊贾谊,原本是个王佐之才,却因不能很好地发挥和使用自己的才能而“夭绝”。贾谊这个人呐,不是皇帝不会用他,而是他不善利用皇帝;自个儿不过是洛阳来的一个后生,到了朝廷就想凭一己之力一夜之间替天子除旧布新,太自以为是了;而且呢,为人心胸狭窄、气量太小,才能有余而见识不足,稍有不顺,立马崩溃。这怎么能干成大事呢?贾谊死时三十三岁。(见《贾谊论》)

  苏东坡说晁错,天下人都同情晁错因忠君而被杀,殊不知晁错其实是自取其祸。晁错最天真的地方是,当局面危急时,他竟然让皇帝上前线而自己留守后方,“择其至安,而遗天子以至危”,自己找个安全地儿,而把皇帝置于最危险之处。他不懂一个人想建立不世之功,就不能有自我保全的私心。正因为他老怀着自我保全的小心思,所以才最终遭斩。晁错死时四十六岁。(见《晁错论》)

  我们先讲贾谊。

  贾谊生来聪慧,年轻时能诗善文。受到本地太守吴公的青睐,召置门下,给予特殊的关照。

  吴太守高升,上调朝中做官,舍不得贾谊,就极力向皇帝推荐贾谊,说他很有学问,精通诸子百家。汉文帝答应了吴太守,将贾谊一起调入朝廷秘书处工作。

  贾谊没有给吴太守丢脸,确实表现得鹤立鸡群。他二十出头,在机关属年纪最小的,但才华却是最出众的。皇帝每次出个议题,各位老先生一时尚不知如何应对,贾谊已展开滔滔宏论,且头头是道,人人都觉得他说的反映了自己心中所想。因此同仁们不得不甘拜下风,暗自承认贾谊确实才识过人。

  贾谊的表现引起了文帝的关注,表扬他,破格提拔他,不到一年时间,升为太中大夫。

  来到天子身边,兴奋得更加搂不住,贾谊连篇累牍给皇帝提交了许多主张建议,诸如《论定制度兴礼乐疏》、《论积贮疏》、《陈政事疏》等等。文帝呢,不想挫伤他的积极性,既没照他说的办,但也未拂其意。

  贾谊只顾着在天子这儿表现,却忘了同事人缘,渐渐地感受到了曲高和寡的滋味。文帝刘恒想给贾谊官升一格,授予公卿之位,不料竟遭到新老臣子们齐声的反对。尤其是高祖的旧将周勃、灌婴等人,不仅不赞成提升,相反对贾谊的人格痛加指责。说洛阳来的小子,年纪轻知识浅,就喜欢揽权,什么事都好插嘴。

  文帝见老臣们如此讨厌贾谊,也逐渐开始疏远他,不再像之前那么爱听他讲话,采纳他的建议了,直到后来干脆外放他去外地,做了长沙王的太傅。

  这一贬谪,可是大大地伤了贾谊那颗脆弱的心。赴长沙就任渡湘水时,他写了一篇《吊屈原赋》,自比屈子的不得志,发泄郁闷。此赋颇有怨妇之味,先云蛇鼠成精、凤凰落架,再骂世间不公、天不容我。后又作《鹏鸟赋》,长吁短叹,消极厌世,貌似看淡了一切荣华富贵,实为心有不甘。

  三年后接文帝圣谕,召其回京担任梁怀王太傅。得到召唤,贾谊先前的超然物外顿时忘却,乐颠颠回京就职。回来之后,好议论的积习难改,如从前一样频繁向皇帝上疏建言,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建议就是削藩,要皇帝压缩诸侯王的地盘和权利。文帝很清醒,没有接受他的书生之见。

  以贾谊的个性,后来的日子总体是过得不甚如意。这一年,怀王刘揖骑马不小心摔死,贾谊自觉他这个师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一年多的时间里,总是哭哭啼啼,伤悲至死,年仅三十三岁。

  一个人不仅要有才华学识,更要有胸怀啊!贾谊英年早逝,官也未做到公卿,,但他并算不上怀才不遇,他是被自己的个性害死的。

  接着说晁错。

  晁错也是个好学生,早年跟着轵县(今属河南济源市)的张恢学刑名之学,由于熟读文献典籍,在太常手下做文史工作。汉文帝在位时,晁错捞着一个进修的机会。当时全国熟悉和研究《尚书》的人很少,济南有位年过九旬的伏老先生,曾做过秦朝的博士,精通《尚书》,可惜年纪太大不能到长安,文帝就让太常派个人去济南伏老先生处学习,晁错得到了这个机会。

  晁错原本就觉得自己的学问很大,一趟进修归来,更是目空一切了。先在皇帝这儿卖弄,凡与文帝谈及国家当前应做的事情,必引用《尚书》。文帝很赞赏,任命他做了太子舍人、门大夫(东宫大门主管)、太子家令。又多次建议皇帝削弱诸侯势力和修改法令,一写就是几十封。文帝像对待贾谊一样,没采纳其意见,但肯定其才华,提升为中大夫,以表鼓励。

  当时的太子就是后来的汉景帝刘启。晁错在刘启这儿可是赢得了绝对的赏识和信任。太子府上上下下称他为“智囊”——一肚子的知识和本领。

  与贾谊同样的毛病,晁错也是只“唯上”而不合群,只一味琢磨着在主子面前讨好,不管不顾与周围同事的关系。当时也就太子刘启喜欢晁错的主张,而以袁盎为代表的“诸大功臣”,无一人不厌恶他。

  文帝崩,景帝继位,晁错就得势了,红得发紫了。有几个情景很能说明问题,一是晁错经常与皇帝单独密商国事,他的意见多被天子所采纳;二是景帝对他明显另眼高看,器重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三公九卿;三是国家好些实施已久的法令,都因他的建议而作了修改。

  另有一件事,更能显示晁错的显贵。晁错平时在内史府上班,内史府建在太上皇庙内外墙之间的空地上,门朝东开,出入不太方便。太上皇庙就是高祖刘邦他爹刘老太公的庙,动那里的土可绝非小事。晁错敢,他挖开了太上皇庙外墙,开了两个朝南的门。丞相申屠嘉得信,上奏皇帝提出问罪诛杀晁错。晁错连夜进宫见着皇帝,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,景帝居然原谅了他,反而斥责申屠嘉小题大做。

  晁错在景帝这儿官做到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,一天比一天得意忘形。晁错给景帝支的最大的昏招,就是“请诸侯之罪过,削其地,收其枝郡。”惩罚诸侯王爷的过失,削减他们的地盘,收回其代管的郡县。这是贾谊当年想让文帝做,而文帝婉拒了的,如今晁错怂恿着景帝强推。

  结果呢,自作聪明的书生晁错,就是在这件事上丢了性命。他的削藩之举,招致了西汉二百年历史最大的一次诸侯叛乱——七国之乱,险些葬送了汉之江山。危机来临的时候,天子红人的晁错,转眼成了扫帚星。当时七国乱起,景帝不知如何是好,袁盎来给皇帝出主意,晁错满以为自己是天子心腹,无需回避,岂知此一时彼一时,景帝命令他退下。而袁盎给天子出的主意,正是杀晁错以息叛乱。景帝如此回袁盎的话:“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”,为了天下安宁,舍个晁错这样的小卒算什么!

  十多天后,景帝刘启派中尉召晁错来朝,中尉将晁错骗上车子,直接拉到东市腰斩!让人同情的是,死到临头,晁错竟然还幼稚地以为天子召他议事,一本正经地穿着上朝的正装出门。

  学问大不等于世事洞明,目不识丁的村夫,有时见识超过学富五车的博士。就在从晁错极力促成皇帝削藩时,他的老父亲在老家许昌听说了此事,专门急急赶到京城,对儿子讲:皇上刚刚就任,安排你在身边辅佐,你一个劲地建议推行削减诸侯领地,离间人家骨肉关系,惹得大家对你议论纷纷,矛头对准你怨恨你,这是何苦呢?父亲接着说:按你的法子办,刘家的江山倒是可能稳固了,可咱们晁家就危险了啊!晁错没有接受父亲的提醒和劝告。父亲最终伤心难过地说:我走了,我得远远地离开你,我没法忍心看着去做替死鬼!父亲料定会遭株连,所以他在七国叛乱发生之前,毅然服毒自尽。

  西汉文景时代的这两位书生,算不算能人,当然是能人,可惜都是短命的。找寻其中的原因,虽各有差异,其本质是一样的,就是在皇权面前,一切人和物都是工具。至于东坡居士所谓两人个性上的因素,事实上是不关痛痒和无关紧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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