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结巴偏要教人耍嘴皮子
  • 秦四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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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司马迁毫不掩饰,说“非为人口吃,不能道说。”

  口吃又叫磕巴、结巴,就是说话不利落。医学上属于一种言语障碍症。

  司马迁这里的“非”,说的是韩非子。韩非子是个典型的口吃病患者,可就是这个连话也说不连贯的人,愣是一生忙着教人怎么耍嘴皮子。

  《史记》将韩非子与道家的老子放在一起列传,但最终人们还是据实把他归到了法家。像诸子百家的很多领军人物一样,韩非的出身也十分高贵(儒家孔子的先世为商朝王室,春秋宋国贵卿;孟子是鲁国贵族孟孙氏之后;墨子先祖亦殷商王室;荀子先祖为晋六卿之一的中行氏;庄子先祖乃宋国君主宋戴公……)“韩非者,韩之诸公子也。”韩非是韩国王室的贵公子,说具体点,他与当时的诸侯韩王是一母同胞。

  这个衣食无忧的贵公子好刑名法术之学,跑到山东与楚国的李斯一块做了荀子的入室弟子,当时他要比李斯成绩优异。学成之后韩非急于将其所学派上用场,自然先服务于祖国。可韩王不欣赏他那一套,韩非很郁闷。由于结巴,口头辩论很不方便,他只好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牧民治政见解,一口气写出了好几篇名动天下的雄文。其中最著名的一篇,题目叫《说难》,是专门指点人们怎样说话,怎样在君王面前游说。

  很有意思,韩非子教人耍嘴皮子极认真,句句讲得可谓至理。

  他说,游说首先要掌握对方心思。——这是最前提也是最难做到的地方。“凡说之难,非吾知之有以说之难也;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之难也;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。凡说之难,在知所说之心,可以吾说当之。”吃摇唇鼓舌这碗饭,难的不在于才智不足以说服对方,也不在于口才不好不够动听,更不在于因有所忌讳而没法尽情表达,至关重要的是,要弄清听者的志趣爱好,你的话能讲到他的心坎上。

  韩非举例,比如你给一个好名节的人讲利禄,他会鄙视你境界太低,反过来你给一个贪钱爱财的人讲名节理想,他会耻笑你缺心眼。这还只是表层的。更复杂的是,有的官员心里爱钱表面却装得高风亮节。这就很难办了,这要求游说者仔细用心明察才行。

  其次不要刻意为显摆自己高明而揭穿被游说者心中的心思,“如是者身危”,这样你不但说服不了对方,很可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。比如君王执政过程中,难免都有过失误,你一上来就不知深浅地点拨人家错在哪里,危害多大,这叫作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
  第三,不要草率在君王面前发议论。关系没有到那个份上,鲁莽地与君主议论他的大臣,他会疑你挑拨君臣关系;议论下级官僚,他会认为你收了人家的好处;热捧君王宠爱的人,他会猜忌你想找那些人做靠山;批评他所憎恶的人,他会认为你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
  第四是拿捏好说话分寸和方式。否则你说话直接,君王会看作是你才智不足,从而瞧不上你;你动辄旁征博引滔滔不绝,他又会厌烦你啰里啰嗦;你就事论事,他误解你不掏心窝子,藏着掖着;你畅所欲言,他又可能不满你的自负和傲慢,扣你个目无君主的帽子。

  第五,要准确评估你和被游说者交情的深浅,从而恰当地选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,在没有取得人家绝对信任的情况下,千万别信口开河。

  第六,游说的看家本领是夸奖对方最得意最自信处,坚决回避对方的弱项。比如君王认为自己的计谋高明,你就赶紧竖大拇指,千万别在这时候去提他曾经失败;他认为自己果断,你即频频OKOK,万勿去讲曾经的优柔;他夸自己能力强,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你就大声是是是,可别不长脑子点眼药。万一涉及到对方昔日的污点,你要会打圆场,满不在乎地说,那污点根本就不算个污点,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。

  第七,游说成功的最终标志是,“得旷日弥久,而周泽既渥,深计而不疑,交争而不罪,乃明计利害以致其功,直指是非以饰其身。”如果能与君王长期共事,做到感情融洽,时常得到其恩泽,替他谋虑而不被怀疑,甚至相互争论他也不怪罪,直接指出其错误对方不仅愉快接受,而且能及时改正。这就算是一个靠嘴皮子赢取荣华富贵者人生真正的成功了。

  《说难》的原文不便照转,韩非的文字足够精彩,如何耍嘴皮子,讲得那是头头是道。按说他如此明白的一个人,早就顺理成章应当做了君王的宠儿,富贵的爱卿了。可遗憾的是,韩非带着他的这套理论,信心满满地踏上大秦的土地没多久,在秦始皇这儿本领一样未得施展,即被下狱,稀里糊涂被毒死。

  无怪司马迁在韩非列传的结尾,意味深沉地说了这么一句话:“余独悲韩子为《说难》而不能自脱耳。”意思是,我为韩非子悲伤又蹊跷,一个能写出那么精辟、论述那么透彻的《说难》的人,到头来怎么会死在了自己最擅长的游说上?!

  说怪其实也不怪,自古书生的能耐,就是纸上谈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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