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三家可分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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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晋国政治发展的结果,是形成了六个势均力敌的大家族。但最后瓜分晋国是三家——只有三家可分晋。六家太多了一些。

  那么这六家是如何合并成三家的?

  这里面充满了腥风血雨。

  公元有558年,晋悼公逝世,其子晋平公即位,25年后,晋昭公即位。又过了6年,前526年,晋昭公去世,晋国六卿强大,公室却弱小了。

  公元前514,晋国六卿为进一步削弱国君的力量,利用晋国公族祁傒的孙子叔向的儿子的矛盾,便依照冠冕堂皇的刑法灭他们的全部家族,并把他们的封邑划分为十个县,各自让自己的儿子去做大夫。前面谈到过,农耕国家,土地是非常重要的,土地减少,意味着国力的减弱,六家诛杀叛逆,把原本属于国君的土地分割,这样一来,晋国国君直接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小,晋国国君的力量更加弱小,六卿则不可阻挡地强大起来。

  为了增强竞争力,各家族都在扩大地盘,增加人口。

  公元前497年,赵鞅让赵氏的分支——邯郸大夫赵午将卫国进贡的五百家迁徙到赵氏的领地晋阳,以扩大赵氏的势力。邯郸父兄不答应,赵鞅便认为赵午不忠诚,想除掉赵午。但赵午不仅是赵午,也是中行寅的外甥。中行寅是赵午的舅舅。在中国很多地方,舅舅,尤其是大舅的权威是很高的,有时甚至高过父亲,特别是在儿女尽孝、分家的问题上。如果儿女对父母特别是对母亲不够孝顺或出现家庭财产纠纷的时候,当母亲的往往会请来自己的兄弟——孩子的舅舅主持公道。因此,有这样一个歇后语:舅舅的棍子,打了白打;舅舅的棍子,专打不孝顺的。现在赵氏分家要分旁支赵午的居民,作为舅舅的中行氏自然不干,当然,这里面更主要的还是各家族权力与利益之争。胜者将不断强大,败者将逐渐消失。于是赵午和舅家的中行寅、中行寅的亲家范吉射(yì,义)联手攻打赵鞅。赵鞅猝不及防退到晋阳防守。

  晋定公也趟这片浑水,帮助三家包围了晋阳。

  但是赵氏此时已经不是下宫之难时的赵氏,赵氏是有帮手的。另一方面,中行氏、范氏这一对世代交好的老朋友也是有仇人的。六大家族中同为荀氏宗族分出的智栎(荀栎)就与他们不对,智栎这时是执政官。六大家族中的韩不信、魏侈也与范去射、中行寅有仇,于是三家就调军队攻打范去射、中行寅。

  形势徒然逆转,由过去的二对一变成了四对二,晋定公也被这四家拉了过去。

  范去射、中行寅被打败,中行寅逃到朝歌,据城自保。韩不信、魏侈替赵鞅向晋定公道歉,于是晋定公赦免了赵鞅,恢复了他的地位。与此同时,中行氏、范氏成为叛军叛党。成为叛党就要讨伐,晋军攻打他们。公元前490年,范去射、中行寅再次被打败,逃往齐国。

  中行氏、范氏从此从晋国政坛中消失。

  晋国的六大家族,此时变成了四大家族。

  收拾了中行氏和范氏,两家的土地财产成为重点,按道理,土地是国君封给他们的,现在这二家不在了,土地应当充公。但“公”(晋出公)已经没有这么大权威了。公元前458年,智伯与赵鞅、韩不信、魏侈共同瓜分子范吉射、中行寅的领地归入自己的采邑。晋出公很生气,求告齐国、鲁国,想借机讨伐四卿。智氏、赵氏、韩氏、魏氏很慌恐,与其对付三国,还不如合力对付晋出公一家,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,联手攻打出公。

  晋出公逃亡齐国,死在半路上。

  晋出公死了,晋国总还是一个国家,还需要有国君,就是摆设也需要有一个。但这个时候,决定国君人选的不是赵氏、也不是韩魏两家,而是智氏。赵鞅去世后,智瑶就接任为执政官。从公元前475年开始,晋国的政务全部由智伯决定,晋昭公的孙子忌与智伯关系密切,但早得死,智伯想进一步控制晋国,进而吞并晋国,就立了忌的儿子骄做晋君。这就是晋哀公。

  立了晋哀公,智伯占有了范吉射,中行寅的领地,这样三家的土地归于一家,使得智家在六卿中最强大。并了两家(范、中行),智氏就拥有了三家的领地,也就有了三家的势力,一下做大做强,力量的平衡被打破,这时智伯又是晋国的执政,晋国的国政由他一人把持。拥有这样的资源,智伯不可能没有想法——何况他本身就是有想法的人。吞并其他三家就是下一步的想法。

  但是他们可能忘了,在晋国的历史上,过于显赫的家族是很危险的,智氏并没有体会到危险。所以最终遭到了与赵氏、郤氏相同的命运。

  家族的命运与具体的个人有关,智氏的命运就是由智瑶造成的。

  智伯名瑶,是智宣子之子。当初智宣子要确定智瑶为继承人,族人智果不赞同,劝他立另一个儿子智宵。智果认为智瑶各方面优点很多,长得帅,仪表魁伟;武艺高,武勇善射。不仅多才多艺,而且能说会道,性格刚毅果决,能挑剔的地方不多,从多方面考查,他是一个标准的高富帅。可是这个高富帅有个致命的缺点,就是道德品质不好。也就是说,智瑶是那种有才无德之人。智果料定由智瑶这种人来掌握智氏家族的命运,必然会荡家覆宗,毁灭整个家族。因此,力劝智宣子立另一个儿子智宵,但智宣子没有听从智果的劝告,还是确定以智瑶为继承人。

  智果毅然与智氏家族断绝关系,在晋国太史处立案,自立一宗,称辅氏。

  智伯继位后,确实大有作为,内政方面灭了范、中行二氏,驱逐了晋出公,拥立了晋哀公,智氏家族不仅可持续发展,而且跳跃式发展,智氏一家独擅晋国国政。在对外方面,智瑶也有建树,一次兴兵伐齐,两次率军讨郑,战功赫奕,威震诸侯。然而在他取得如此成就之时,大权独揽之后,自身的弱点逐渐暴露出来。贪得无厌,好大喜功,骄奢淫逸;刚愎自用,骄横跋扈,不可一世。

  最为过分的是智伯与韩康子、魏桓子这样的实力派人物宴饮,为了显摆自己,竟在酒宴上戏弄韩康子,并且侮辱韩康子的家臣段规。智国劝他,说这样做恐怕会招来祸患。智伯大言不惭地,说:韩、魏诸家的命运已被他掌握在手中,谁对他也是无可奈何。智国举出晋国历史上郤氏、赵氏、栾氏、范氏、中行氏等家族遭难的例子,都是因为仇家伺机而动所致。如不谨慎从事、结怨于人,就会大祸临头。蚊子、蚂蚁、黄蜂、蝎子这一类昆虫都能害人,与强宗巨卿的主君结怨,能不提防吗?

  智伯把这样的规谏当作耳旁风,依然我行我素。

  智伯尤其看不起赵襄子(赵毋恤)。有一年,智伯率军伐郑,作为赵氏太子的赵襄子随军出征,在攻入郑都城门时,智伯命赵襄子先入城,襄子请智伯先入,智伯觉得这个长相丑陋的小子胆小,不敢入城,口出恶言说长得那样丑还没有胆,赵家怎么找这么一个人做太子!智伯回国后,居然真的还给襄子的父亲、赵氏宗主赵简子做工作,要他废除赵襄子,另立太子。虽然赵简子赵鞅并没有听智瑶的,但智瑶就是看不上这个长得像丑八怪的人。《史记·赵世家》记载,有一次,智伯酒醉后,给赵襄子灌酒,赵襄子不理会,智伯就殴打赵襄子。赵氏的家臣纷纷要求以死相拼,但赵襄子劝阻了大家,赵襄子已经被立为太子,他这个儿子是有争议的——他是庶子,有更多人看不惯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要忍、要低调,不能惹是生非。他告诉宠臣说,正是因为自己能够忍辱负重,才被父亲立为太子。

  能忍辱负重的人都不能小视。

  赵襄子(赵毋恤)与智瑶相比,正好是两类人,一个是典型的高富帅,一个是非典的矮穷挫。说他非典,是因为他出身权贵,并不穷。但在权贵中,赵襄子出身低,长得丑,看着笨,与仪表魁伟,武勇善射,多才多艺,能说会道,性格刚毅果决的智伯相比,同是家族继承人,差别怎么那么大呢?

  赵襄子名毋恤,他的母亲来自野蛮的狄族,本来是赵简子的侍婢,但赵简子一不留神让这个侍婢生了孩子。这样的孩子本来根本没有机会、没有资格继承赵氏的基业。实际上赵简子已经有了太子,但最终赵简子却让这个没有名分的儿子做了宗主。

  是什么改变了赵简子,选择这么一个不上档次的人做继承人?

  这个看着笨的孩子有真聪明。既能忍,又有识,逐渐被简子认识。但赵简子看法的改变得益于一个看相先生的话。这个看相先生就是春秋时期著名的看相大师姑布子卿。有一天,姑布子卿拜见赵简子,赵简子知道他能看相,就把儿子们都叫来让他看。子卿说:“没有能做将军的人。”

  赵简子一听急了,说:“这么多孩子没有一个行的,赵氏要完了吗?”

  子卿说:“我曾在路上看到一个孩子,大概是您的儿子吧!”

  赵简子就把这个叫毋恤的儿子叫来。毋恤一到,子卿就站起来说:“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呀!”

  简子说:“这孩子的母亲卑贱,是从翟来的婢女,怎么说他尊贵呢?”

  子卿说:“上天赐给的,即使卑贱也定能显贵。”

  由于看相先生的话,此后赵简子开始观察这些儿子们的举动,尤其是毋恤。

  为了培养这些儿子,赵鞅曾将训诫之辞,书于竹板之上,然后分别发给几个儿子,要求他们认真习读,深刻领悟。三年之后,他对儿子进行考查,发现他的儿子们,包括太子伯鲁,都背诵不出,甚至连竹板放哪儿都知不到了。只有毋恤对竹板上的训诫背诵如流——他始终将竹板携藏于身,经常检点自己。于是,赵鞅开始相信子卿的话。

  还有一次,赵简子对几个儿子说,他把宝符藏在常山(今河北曲阳西北)上,让几个孩子去找,谁先找到有赏。几个孩子都上了常山,但回来俱无所得,只有毋恤找到了。他找到的宝贝不是什么别的东西,而是他目前拿不回来的一个国家——代国。他说,从常山居高临下攻击代国,吞并代国,这就是宝。简子这才发现,这个长得不像样的儿子果真有雄图大略,确实可以作为继承人,这才废了原来的太子,立毋恤为太子。

  这样的太子是不能轻视的,但智瑶却就是看不上。

  智伯四下结怨,却不自省,在他眼里,只有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,贪心的进一步膨胀,他想吞并韩赵魏三家,借助威权,他向三家索要土地。他先向韩家下手。

  韩康子想拒绝,但韩康子的谋臣段规劝谏道:“不可。夫知(智)伯之为人也,好利而鸷愎(愎),来请地不与,必加兵于韩矣。君其与之。与之彼狃,又将请地于他国,他国不听,必乡(向)之以兵;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,而待事之变。”

  段规分析智伯的性格,认为他在索要之后必然藏着武力强夺的一手,这个人贪得无厌,决不会只向韩氏一家索要土地,韩家给他一点甜头,他必定还要到处伸手,等到别人拒绝,动起刀兵,那时就有机可乘了。韩康子觉得这办法可行,先受一点损失,但可以避免同智氏交兵,又能坐等智氏挑起事端,从中渔利,因此决定送给智伯一个万家之邑,派出使者奉上。

  智伯在韩氏那里得逞后,满心喜悦,随即又向魏氏索要土地。魏桓子的本意当然也不愿意,谋臣任章也同样劝说:智伯索地得逞,会狂傲,狂傲必然轻敌;被索者会自然而然地联合为一个阵营,共同对抗智伯。以联合阵营的强大实力来对付一个轻敌狂傲的敌人,胜负的结局显而易见。他还讲了“将欲败之,必姑辅之;将欲取之,必姑与之”的辩证思路,劝魏桓子不必为爱惜领地而单独与智氏对抗,一定要等形势变化到对智伯不利时再说。魏桓子听从了任章的劝告,也送给智伯一个万家之邑。

  智伯轻而易举得到两个万家之邑,就又向赵襄子索要蔡、皋狼之地。赵襄子就是赵襄子,别的事、侮辱自己的事可以忍,但这样的事他断然拒绝。智伯一看长得这么丑还这么不识相。于是决定率领韩、魏二氏,以三家的甲兵攻伐赵氏,打算灭掉赵氏,然后三家瓜分赵家的田地。他以为韩魏二家给了他土地,就是自家人,而不好好想想最需要防范就是被他欺负过的这二家人。

  赵襄子既然拒绝了智瑶,就要备战。要备战就要选择根据地,做好长期、艰苦抗战的准备。因此这个根据地的选择就是一个问题。选到哪里去呢?

  臣下建议,长子(今山西长子)城垣厚实,修整完好,距离不远,可以据守。听起来有道理,要守城,城墙一定要结实,但赵襄子不同意,他说,守城最重要的是人而不是城墙,当地百姓修缮城池已疲惫不堪,如果在那里死守,恐怕民心不稳。

  又有人建议退到邯郸(今河北邯郸市),那里仓库充实。这话更有道理。但赵襄子认准了守城的道理,说:仓库充实是因为搜刮民脂民膏,当地人民被剥夺压榨已苦不堪言,再让人家浴血守城,怎么会与自己同心协力?

  最终赵襄子决定仍然退守晋阳。晋阳是赵氏经营多年的根据地,以前邯郸氏与范、中行氏攻打赵氏,赵襄子的父亲赵简子就曾退保晋阳。赵氏对晋阳地区有特殊的优惠政策。当初赵简子派尹铎治理晋阳,尹铎就专门请示过,在晋阳是为赵氏输送财赋呢,还是建立稳固的根据地?赵简子明确肯定是后者。因而尹铎减少了上交赋税的户数,大大减少了实际上的征收税额,施恩于当地百姓。民众得到实惠。晋阳就是为了防备不测而经营的,名义上收取的财赋虽少,却是民心最为可靠的城池,因为民心是最坚固的壁垒。

  赵氏最终撤退到了晋阳。

  晋阳城池坚固,府库充实,仓廪丰盈,当初修建晋阳时,建筑宫室墙垣的材料都可以用来造箭杆,铜铸的柱础可以用来造箭镞,这样的城池是很难攻占的。智伯率韩、魏二家围攻晋阳,打了3个月,又围困一年多。没有一点进展,眼见战事将拖延下去,智伯很焦急,苦苦思索,终于想出了一个好计策——引水淹灌晋阳城。

  晋阳城的边上有一条河叫汾河,为了逼赵氏就范,智伯使出了决汾水灌向晋阳的办法。这还真是一条妙计。晋阳城中立刻变为汪洋泽国,“沉灶产蛙”,灶膛成了青蛙的家园;城内人们只好“悬釜而炊”,吊起锅子来做饭;但晋阳城对赵氏的忠诚也是智伯没有估计到的——可见赵氏对晋阳的经营多么有效,粮食吃完,竟至“易子而食”而“民无叛意”,依然斗志高昂地为赵襄子坚守城池。

  尽管如此,水火是无情的,智伯见赵氏指日可灭,踌躇满志,带着魏桓子、韩康子巡视水情,忘乎所以,说:“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。”

  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魏、韩二人听了这话,马上联想到自家的事,魏桓子想到汾水可以灌安邑(今运城市附近,属魏),韩康子想到绛水可以灌平阳(今临汾市,属韩)。魏桓子用胳膊肘暗捅韩康子,韩康子踩了一下魏桓子的足背,二人心领神会,已包藏着反戈一击的杀机。

  智伯对韩、魏二家的动静毫不在意,以为大功垂成。倒是他的臣属中有个叫郄疵的人注意到一些端倪,提醒说:“韩、魏之君必反矣。”

  智伯不解。

  郄疵给他解释说,原来约好,攻灭赵氏,三分其地。现在晋阳城马上要被攻克,两家之君不但面无喜色,反而有忧虑之态。如果他们真有这种顾虑,那是一定要反的。

  智伯将郄疵的话转告了魏桓子和韩康子。韩、魏二君矢口否认,说这是离间三家的关系;韩、魏两家放着到手的赵氏土地不顾,却冒风险同强大的智氏作战,岂不是很愚蠢?

  智伯相信了韩、魏二君的狡辩。韩康子和魏桓子出门,正遇上郄疵进门。三人一对眼神,郄疵就觉得不对劲,一进门就对智伯说,我说的那些话怎么能告诉韩、魏二君呢?智伯反问郄疵怎么得知,郄疵说从那两个人的神态上就看出。智伯不仅没有听自己的话,反而把自己话告诉了韩魏二人,郄疵知道自己危险了,想到了脱身避祸之计,找个理由请求出使齐国去了。

  这边韩魏两家有想法,那边,危城之中,赵襄子也坐不住了,他派人潜出城外秘密见韩康子、魏桓子二君,讲述唇亡则齿寒的道理。二人都已经预见到赵灭后,就轮到韩、魏二家了。只是担心事机不密,先遭智伯的毒手。于是三人约好日期,共谋智氏。

  这时智伯仍蒙在鼓里。赵襄子在夜里派出军卒杀死智伯守堤之吏,决开河堤,反使晋水冲向智伯军中,智军乱作一团。赵军从城中杀出,正面冲击智氏之军。韩、魏二家从两边夹击,大败智军。不可一世的智伯被杀,想灭掉三家的智氏最终被三家灭族。公元前453年,赵、魏、韩三家瓜分了智氏的领地。赵襄子对智伯怨毒最深,还把智伯的头颅涂上油漆,做了饮器。

  灭了智氏,晋国还剩下三大家族,赵韩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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